风油精是我常备的东西，不管是办公室还是家里的电脑边，都摆着它，头痛抹抹、蚊叮抹抹、疲惫了提提神，感冒时点点后脖的穴位，它不能算作是什么药物。东哥总说我应该多离开办公桌，离开电脑，锻炼身体，多下基层，真那么坚持，就不会像个“东亚病夫。”看来生活方式的变化，对药物有依赖还真的不行，不过，红花油和止痛药对我有另外功用。我是喜欢步行上下班的，加上这一个月，经常要顺路去医院看望住院的母亲，更是安步当车。但是天气变化，脚的旧伤总是要出点麻烦，让日子过得格外不舒坦。

    6月12日早上，在右脚的肿痛处涂抹了红花油，艰难地下楼，赶去公司上班。离上次左脚发生的肿痛只差一个月，而在今年2月抗冰救灾的时候，右脚就痛过十几天。公司的同事对我用古怪的姿势走路似乎已习以为常，跛行的缓慢，似乎是未老先衰的证明。我是号称要从37岁开始年轻的，绝对不承认这是和我满头白发一样，是衰老的象征。实际右脚大脚趾根是一次工伤的后遗症，当年在油库的润滑油加工厂做搬运工，在加工双曲线齿轮油时，倾倒基础油，大油桶滚动碾压到右脚的趾根部，血管堵塞，红肿得像是熟了的西红柿，虽是工伤，我没有请假休息，父母亲让我回家用红花油揉搓，第二天依然带着菜瓶去上班。带菜瓶是因为中午在厂里，是自己淘点米煮饭吃，也只有午餐时才是清闲的。

    在加工厂的工房里，红肿的右脚不是休闲的借口，工友也没有工伤要休息的概念。领导派给我相对轻松的任务，我一步一拖地道发油的磅秤边，给拖油到来的工友过称，发油给一个个体户。个体户为了占点小便宜，偷偷要塞包烟给我，可我拒绝了，因为干搬运工之前，我是油库的警卫，还是卸油栈桥上的卸油工，为了安全，早就没有吸烟的习惯。加上我对企业的忠诚，决不是一包烟就能买下的感情。为了赶上出油库的班车，不好意思地提早下班，从加工厂到轻油库的车边，几百米的路，我居然走了四十分钟，不禁想起一篇文章对刘少奇被关押后的遭遇，他从病床边去食堂吃点饭，摸着墙壁要走上一小时，想起来比他老人家还是少吃很多苦，那年岁，还真是很傻气。就是上班的时候，因为公司班车到油库很接近八点，我是连跳带蹦，硬是没迟到，这份傻气和游戏般的行走，居然使那天的心情非常好。

    想想左脚的光荣历史，要在加工厂的工伤前了，有一次凌晨从栈桥下来，因为通宵达旦的劳累，人几乎站着就可以睡着，不小心，在最后一级台阶，左脚崴了脚，连红花油都没涂抹就上床睡了。起来时，红肿的脚腕使得自己无法行走，更无法骑自行车，单人宿舍连包方便面都没有。栈桥上的兄弟看到我没有按时回家去吃饭，才到窗口来看我醒来没有，看到我的伤，不一会，我就闻到红花油的气息，兄弟给我拿来了红花油，那是我第一次被揉得笑骂连连，被揉得热泪盈眶。我没有报工伤，没有休假，就这么跛着继续到栈桥工作，只是公司当时举行的演讲会上，我的演讲因为情绪激动而中断，那么多同事看到我跛着下台，我解嘲说：“在工作岗位上，要注意每一个环节和细节的安全，我受伤就是疏忽大意的惩罚，没有理由为一次错误休假。”当年在足球场上，怎么就没有受伤过？踢满全场的我还进过球呢。

    上班的时候还好忍痛，到了家，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，那就遭罪了，红肿的脚居然平放也不是，搁在另一只脚上也不行，那个痛啊，几乎让人彻夜无眠。吃几片止痛片，也不顶用，只希望医学发达点，发明出立竿见影的止痛片来。

    红花油的气味不好闻，但右脚的伤就成了一个很灵的天气预报，什么时候天要变，这处旧伤就会痛，不及时对付，就会痛上十几天，所以冰雪天和暴雨的时候，我最怕鞋子湿透。可是有一次，居然发生了奇迹。一次是在油库，已经调在报刊资料室当保管员，一天暴雨，正在给痛脚抹红花油，一声轰响，油库发电班电话报警，说是围墙被暴雨冲倒，变压器碰火！油库主任冲进雨中，喊一声：“抢险去！”我穿上布鞋，也飞快地和其他兄弟一起冲向出事地点，险情没有预想的严重，将发电机断闸就排除了危险。那天是全身湿透，更别说鞋和痛脚。可当天晚上，不能翘动的大脚趾居然能动了，红肿的地方也减轻不少，不吃止痛片，也能睡觉了。回想起来，冲锋时心跳加速，哪还知道脚痛？一跑一动，比红花油揉的效果要好得多，看来，还是抢险救灾的行动能战胜病痛啊，只要不太想着自己，这痛也好得快。拿工伤当光荣岁月的纪念,对企业忠诚,为人的实在,现在这么傻的人,应该也是稀有动物了.

    可现在没有什么紧急情况，人也没有当年那么年青和坚强，为了减轻痛苦，我服用了一种著名的止痛药，便行走在自己的痛苦之上，赶到机关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完。一直以为止痛片其实是对自己的欺骗，疼痛的原因和根源还在，因药物而使痛感减轻，所以还是痛定思痛，中医那个通则不痛的原理是颠扑不破的。到机关上班应该是"幸福时光"了,怎么还不如当年在基层拼命时健康和快乐呢?是不是除了有形的脚痛,还存在患得患失的个人思想上的落后和阴暗面呢?管了太多家人的问题,结果自己的健康也出了问题,也许脚痛恰好是个人压力和亚健康的天气预报吧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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