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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小爱书,所以从上中学的那一天起,就没有一天不是与书相伴,哪怕工作再忙,事务再杂,心情如何不痛快,只要捧起书,一切烦恼杂陈便烟消云散。于是,书成了我生活的调节剂。
随着年龄的一天天增大,与日俱增的便是一摞一摞的书籍,由此也便有了收藏书籍的癖好。然而自从1984年第一次书价调整,到如今书价已经令人望而生畏。有时遇到一套好书(书好价更好),魂儿也就让书店勾了去,囊中羞涩的我不惜数次到书店,一次次地把书从书架上取下,又一次次地再放回书架。如此数日,有时便形成了遗憾,好书让别人买了去,大多数时候则是在剩下一半套之时不得不狠心买下。二十年来,我跑得最多的也是书店。在太原市,只要是书店,不管是公家的个人的,专业型的综合型的,就连小门店都了如指掌,像古籍书店、尔雅书店,这都是每月要光顾数次的地方,甚至对书店的门市演变到营业人员的调整变动都心中有数。即便是对外地城市,出差时必跑的地方也是书店。往往出差在外,人未到家,书箱已提前寄回家中。
然而书价的一次次上涨,囊中的一次次羞涩,终于使自己寻找了其他的路——怎样用较少的投入买回价值较大的书籍。于是每逢书市或书店处理旧书,自己总是逢市必去,有时都明知是盗版书籍也要花钱去买。许多次意外的收获令自己终身难忘。比如在1988年春夏之际,在长风剧院的院内,花了原书价钱的一半,也就是9元钱便买了两套中国书店的影印本《三国演义》和《西游记》,并花一元买到了朱伯昆的《易学哲学史》(第一卷);在90年代初五一路书店处理书籍时,花了不到10元钱就买到了符定一四卷本精装《联绵字典》。特别是近些年来南宫旧书市场的启动,更使自己从中挖掘了不少花钱也买不到或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好书。也由于此,结识了一个个练地摊的旧书卖主,旧书老王为自己提供了80年代初再版的乾隆《沁州志》、《潞州府志》和雍正《泽州府志》以及民国《平顺县志》等线装书;山东芦氏兄弟为自己介绍了民国《昔阳县志》等。在我收集的众多地方志中,有相当数量就来自南宫的旧书地摊,来自于一个个下岗后从事旧书买卖的小贩。现在只要有自己需要的书籍,这些书友都会将相关信息及时告知。
读书渐渐使自己开始藏书、鉴定书,就是在不被人注意的旧书摊或收烂货人的手里,也时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好书。记得那是在去年秋日的一天,山东芦氏兄弟找到我,说有一套县志有人要卖,但要价过高,吃不透也就没敢收,要我鉴定一下。由此,我与芦氏兄弟一道,在天近黑的时候骑车向大东关一带奔去。走着走着,一个个拉平车的收烂货人进入视野。从口音中听得出,这些人都来自河南。这时芦氏兄弟的收书工作开始了,他们将一辆辆收烂货的平车拦住,问是否有旧书、旧画。起初我跟着在一边看热闹,只见一个个收烂货人从车中掏出一叠叠旧书,一卷卷旧画,甚至还有旧照片,旧相框等。芦氏兄弟一本本翻来阅去,最后将觉得有价值的旧书5角一斤收下。看着看着,我也耐不住拦车翻书,还真不错,一会儿就收了十多本旧书,最让我满意的是居然收到了一本沈宜甲《科学无玄的周易》。当时的那个满足劲儿真不亚于捡到了几百元钱。等到掌灯时分,芦氏兄弟将我领到了耙儿沟村南坡上的一个小院,一进院门才发现,院子并不小,光是收烂货的平车就排了数十辆,院中还不时传出狗的叫声。没等我详细打量,已经被领到一间屋子,其实根本不能叫屋,仅仅是一个棚子,里面灯光昏暗,一个老汉从炕上起身答话。一番话后,我才知道此人姓葛,是河南驻马店人氏。他用黑黑的大手从床下的筐子中取出四册书。我接过一看,似乎是一套复印的民国《昔阳县志》,但细细翻阅才发现,第四册的页码中有一些是麻纸,所以断定它不是复印本。于是我装出一副商人的模样,向葛老汉开了价格40元钱。葛老汉觉得有些低,我又加至50元,于是成交。说实在话,50元买到这样一套书真是不贵,自然葛老汉也没吃什么大亏,他本来也就是几毛钱一斤收来的。
顶着满天的星斗,芦氏兄弟又挨门挨户找那些收烂货的人收书去了,我带着一脸喜悦踏上了回家的路——那条坑坑洼洼、从农村通向城市的路。渐渐地,星星看不见了,路灯代替了星辰。我边走边想,收书人的生活真好,真有乐趣。但到了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收烂货人的车队以及平车上啼哭的孩子,一个个收书人寻觅的目光,葛老汉的那双手像演电影一样不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。唉!生活真不容易,从收烂货的河南人到售旧书的下岗职工,他们收书是为了生活,而我读书却是在享受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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