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醒来，想吃点什么并不由我们，而是要看看外乡人给我们做的是什么样的早点。兰州拉面、重庆抄手、云南砂锅、河南烧饼、东北饺子……似乎全国各地的外乡人都汇集在此。

    卖油条的老孙无疑是早点市场的元老，虽然才40多岁，可在这条街卖油条至少有20年了。老孙是湖北人，最初炸油条用柴火，弄得一条街黑烟滚滚。顾客扇着黑烟提意见，老孙弓着腰也呛得够呛，不过他的脾气倒是不错，出门在外，图得就是和气生财。老孙一边咳一边说：“等我赚到钱一定烧煤，大哥你再买根油条？”老孙的老婆脾气可没有他那么好，有挑剔的顾客把油条左捏捏，右掐掐，临了说油条太小，颜色不够鲜亮。老孙老婆瞪起眼睛和人吵架，和顾客吵完又和老孙吵，家乡话骂得又快又急。老孙让着顾客可从不让老婆，常常和老婆俩对着干。可笑的是，两口子嘴上吵着，手却不闲着，老孙老婆在面板上飞快地切着面剂子，切成一长排后，老孙再麻利地从老婆手中接过来，温柔地一扯，轻轻地往锅边一滑，一条硕大的油条立刻就在油锅里翻滚了。

    炸油条是个辛苦活，老孙和老婆早上4点多就得起来，老孙老婆蓝布衫上印有“泰山面粉，是你最佳的选择”，老孙的背上是一排黑体字“佳佳面，天天见”。俩人把面板面盆面袋子架上板车，再把板车从出租屋拖到早点摊，和面、生炉、支摊子，两口子各司其职。老孙很聪明，从当初单一的炸油条发展到现在的七八种油炸食品，生意很是不错。老孙这口油锅不但供着全家人吃喝，还供着两个牛犊般的儿子上学。

    一般来说，早上10点多两口子的油条摊就收了，没有卖完的老孙老婆会端到很远的自由市场去卖。老孙炸完油条并没有回家休息，而是等在路口跑“摩的”。这几年老孙攒了点钱，不但把孩子从家乡接了过来，还买了辆摩托车。老孙很爱惜这辆摩托车，等活的时候拿一块抹布把摩托车擦得亮晶晶的。虽然拉一个活只挣2块钱，路上还有警察抓老孙这种无照营运的“摩的”，可老孙说：“我不怕。”别人问，你不怕啥？老孙得意地说：“我在交警大队认识人。”“你一个炸油条的谁认识你啊？”“怎么不认识？交警大队有一天早上在我这里买过50根油条呢。”老孙老婆直起喉咙骂起来：“你这个死人，不聊天你会死啊，招呼锅里！”老孙嘴里也骂开了：“你个死老巴子（本地对老年妇女的俗称），不骂我你难受啊？”老孙侧脸躲着油锅的油烟，操着比胳膊还长的筷子飞快地翻腾着。

    老孙的脸被滚油烫伤了，伤口几天后肿了起来，老婆让他去医院，老孙执意不去，自己随便抹了点药，说：“我又不讨老婆，这么一点伤上医院，自己娇气自己啊？”老婆一边骂他一边干活：“怎么没把你个死人烫死！”老孙不去医院是有原因的，这几天他们接了一笔“大生意”，一个建筑工地的老板在老孙这里订了一周的油条，共600根，老孙很爽快，600根油条全部打9折，老孙老婆看到老孙肿着的脸，虽然有些难过，可心里还是很高兴，对旁边卖豆腐脑儿的老太太小声说：“我男人还是很会挣钱的哦，咳，我以后还是少当众骂他。”女人心里盘算过，一根油条挣8分，600根就是48块钱呢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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